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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马舸的武侠小说作品?

江湖拾遗系列,以待天倾。马舸吧有人认为他超过金古。

2 个回答

  • 魏恭止 | 2017-10-08 15:39:46

    以待天倾是马舸早年的作品,笔法、布局上都存在问题,以此评判马舸的作品有失公允。要评价马舸的作品,请至少看完洪光寺,幻真缘,傲君刀。

    在我眼中马舸是和金庸一样的大宗师,把武侠写到了极处的人(这一点上甚至超越了金庸),他以武侠为载体,巧妙地将历史事件,佛教传说,江湖门派融为一体,表达了自己对“侠”认识,对“人”的哲学思考,可以说开创了武侠的新写法,只是风格所限,时运不济,不为人识。


    文笔上,马舸模仿红楼梦等古典名著的痕迹比较重,半文半白,好处是在人物塑造上更加传神,坏处是初读者难以适应,这也是马舸最为人诟病的一点。实际上,马舸的笔法可说是大巧若拙,往往寥寥数语便将人物形象刻画的十分鲜明,我最喜欢的是洪光寺里描写尚慧云这一段:

    ——秦王正欲下令,骤听得马蹄声响,一骑奔上土塬,飞一般闯进人群。众人移目望去,几千个嘴巴均不由张开,心里暗叫:“天爷,世上怎有这等标致人物!人都说‘淡极才觉艳’,果真她一身白衣,竟如朵红云飘来!”


    情节上,到《江湖拾遗录》中,马舸的行文布局可以说已经是神完气足,伏笔千里!也正因为如此,要比一般的武侠难读,而作者完全不作解释,这样的后果是,读进去的人会觉得一气呵成,酣畅淋漓,没读进去的更感觉晦涩难懂。


    武学上,传统的小说往往给武功、招式安上一个好听的名字就算糊弄过去;金庸是旁征博引,一套降龙十八掌可以把周易扯进去;马舸则是忠于现实,其作品中武学门派、武功都是真是存在,有迹可查的,并且打斗的描写也多以真实的技击之术为根基,又不限于真实,读来有兔起鹘落之感,十分简洁明快,而在对佛家、道家神功的描写上,也不乏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那美髯男子刷一下飘近,拳如细钻,带一股别样劲法,颤巍巍打上身来。
    石孝忱眼一亮,不待拳至,疾步相迎。那美髯男子劲发根节,腋窝与腿根乃是力源,猝被他夺门抢位,力已不整,忽收劲斜走,晃到他身侧。这一下绕身转打,极显真功,才一得势,拳脚立时幻如潮涌。其虚实吞吐、刚柔沉浮,全然无从辨迹;而手法之巧妙丰富,更如穿花打柳,令人目不暇接。

    ——猝见敖景云一掌拍出,直取任九重胸膛。这一掌迅如闪电,正是一记“五行雷电手”。须知玄门三乘八派,各以绝艺耀世,此手更是“三分内劲七分药”,“做手”的功夫十分了得,又兼二人近在咫尺,任九重便有天大能为,也避之不及。
    便在此刻,却见任九重猛一坐腰,突然间骨振筋腾,周身仿佛龙惊雷炸!敖景云掌触其胸,倏觉“电劲”已被撞散,蓦地里一只大手抓来,牢牢钳住其臂。只听任九重微露痛意道:“先生此来,我不稍疑。莫非先生真欲害我?”说话间,已松开手来。
    敖景云目中都是灰烬,黯然而起,竟欲落泪道:“我恨不能掳了魁首,直躲到天边去!可惜我没这本事,更不知他们要如何害你。果真这一切都是天意,我玄门必万世遗丑了!”言罢深深一揖,只道了声“珍重”,已飘然走出门去。


    然而, 更令我钦佩的是马舸作品中体现出的悲天悯人的情怀,我甚至认为这种悲悯之心是读懂马舸作品的关键,也是马舸笔下“侠”的真义。

    本问答由魏恭止提供

  • 魏恭止 | 2017-10-08 15:04:25

    这真是一个很难答好的问题,马舸的武侠寄慨既深,又极隐晦,他本人境界如何已难揆度,很多写过相关评论的读者也都造诣匪浅,珠玉在前,想要较为恰当的评价马舸武侠殊非易事。

    在下自初读其武侠作品至今已有六载,仅以一家之言略谈些看法,怕就怕又让人看成是「吹捧造神」的愚行,实则马舸武侠的立意并不在于能否在大众范围内流行,故而此文绝无推广之意。为表敬意,以下以马公敬称之。

    马公的武侠,或可用别开生面来形容,其开创的武侠世界:清俊不俗,傲骨十足,于血性处写得豪气冲天,于意象处又能写到悠远阔大而至韵味无穷,于人性处,则常有妙入巅毫的数笔勾勒便已神髓尽致,余不一一,明人陆时雍说《古诗十九首》是“深衷浅貌,短语长情”,马公的文风则亦如是。大家谈武侠作者,常喜欢和金庸先生拿来对比,尤其是盛衰过后,不论大陆还是港台,一旦推出了一些武侠新人,必要做些评判,也少不了噱头。任何被认为可以「超金古」的武侠作者,无可避免的要引来一场口水大战,其实真正能从武侠作品中品出真味的人,应该是不屑于去争论这种是非的,将自造的偶像捧至极高,与以谦虚的心态不断的求知进取、丰富自我,这前后两种心态,优劣自明,区别就在一个虚荣心而已。我用「别开生面」来形容马公武侠,是因为在马公之前,金庸先生已经近乎完美的搭建了一个武侠世界的体系,深入人心,而后人创作的艰难即是:无论是打破还是创新,都很难越过金庸先生这座高山。马公能从金庸先生笔下的武侠框架里另辟蹊径而又历史底蕴的自造独立体系,这是马公的一大创举。

    细看其在武功招数上的设定,想象瑰丽奇崛,美感与意境兼顾,且又不失厚重,如灵剑、佛魔混成之紧那罗拳、打神绝技等,非有玄幻之虚浮无力,又能自古典武侠中脱胎出一股新意,十分有趣。而许多脱打之术的描写则又十足写实,故而其想象发挥并不是没有根基的。这也是马公武侠独秀一枝,有别于其他武侠作品的特色之一。

    其刻画的人物中傲岸不群者尤多,是以其文在初读之下容易被傲气感染,许多人因为喜爱一样事物便易将之捧到极高,而不能心平气和的跳出圈外,做回自我,这也是马公的读者容易陷入的境地,与马公文风傲然不无关系。马公书中常有部分非主角人物,着墨极少,却又刻画得入木三分,令人拍案叫绝,经久难忘,如尚承锦之名士风流,令人深爱不已,又如尚慧云之绝色脱俗,比之小龙女更加真实可敬。

    辩证的来看,其文笔重凝练而失俗致,未免不如金庸先生之包容万象、圆润通达,也即痕迹化得不干净,这也是其文只能被小众喜欢的原因之一,然而也正因其风格鲜明如此,爱之者才会愈加珍惜这份喜爱。

    马公的文章可以细品,不可多耽,这是我对他的理解。若是猜测不谬,马公从曹公的《红楼梦》中取法甚多,曹公文笔之草蛇灰线,马公学得尤为神似,不足处,大概仿痕犹在,所以给人以过于文雅晦涩之感,这一点在其初期作品中体现较多,而后却愈见清俊,已渐入随心所欲之境,有时通篇读来,已是酣然欲醉。

    以上皆是泛泛而谈的整体印象,写得比较随意,可能还疏忽了不少,实则马公不惟文笔精妙,文字背后隐含的寓意也常常较为深远,文思不如马公之辈妄评其文,还不如直接举例来的透彻。

    以下拣几部作品姑妄评之吧,所有引用的文字主要出于百度马舸贴吧,若是有侵权行为,请告知我删除,敬谢。

    马公的第一个长篇估计应该是《以待天倾》了吧,这部作品成文甚早,上部已经出版,时间是1999年,故而我猜测马公其时文笔未臻纯熟,开篇仍能看出效法金庸先生的痕迹,而越往后,越能品出他自己的味道,已足见野心了,然而与其后期文风相比,这一部的行文棱角尚显,虽然精彩的片段不时引人入胜,但部分打斗的描写略嫌拖拉,作者想透过文中人物来讲理的说教欲没有收住,比之后期作品,意境与行文稍逊。

    只从题目上来看,就知马公不想迎合大众口味,而是想写一部心血之作。因为这「以待天倾」四字并非大家熟知的成语,也不是两字词语的组合,而是每一字都能单独立意,许多人初看之下不明所以,故而猎奇之心便顿时大减,而若是读完其作品后就会知道这书名的深意所在,“天若倾时,我等以头擎之。”讲的便是乱世枭雄气概。我的个人看法是:这部书名是马公作品中美感最次者,如果是初读其文,不建议一开始就读这篇。

    其他的几部作品,已经很难挑剔了,我也不知道马公成文的先后顺序,从出彩的几个方面来谈谈吧。

    一、立意

    马公的武侠里透着一股强烈的精神内在于其中,其一是对狭义精神的浓厚情感,其二便是对「真人」这种人生境界的极力推崇。马公用两部篇幅不长的作品较为集中的诠释了以上两点,分别是《傲君刀》和《幻真缘》。

    《傲君刀》篇幅不长,字数三万不足,不过行文紧凑,布局奇妙,于结尾处以对话形式给出了点睛之笔,对「侠」的理解做出了诠释:
    朱棣闻言,也笑了起来,说道:“这就是小儿之见了!草莽之士既无恒产,哪有恒心?稍有风吹草动,即敢铤而走险。朕本侧妃所生,朕母寒门之妇,素为太祖所轻。朕四岁时,即在太祖营中与诸军士玩耍,可说最识彼等之肺腑。此辈勇毅果敢者,多为江湖任侠舍命之徒。太祖用之,竟能将元人逐出华夏,登基称帝;若有人擅于蛊惑,焉知不能搅乱国朝?朕闻莲教及拜火教诸逆,已暗中广聚势力,只待朕死,便要兴风作浪。难道你一点都不知么?”

    任九重道:“陛下所虑虽有道理,但我心中的江湖,绝非作乱的渊薮。那里面有真侠真义,至性至情,更有大痴大真。陛下高高在上,只是看不到罢了。”
    ……

    智贤忽露庄严之情,说道:“所谓侠者,以锄强扶弱为己任,以热血悲心为胸怀。其人可向世间一切弱小低头,独不能向任何强权、强力屈膝。如反其道而行之,则万古侠光尽灭,江湖永世黑暗,无复光明。老衲虽然迂拙,青灯古佛之下,也渐渐明白何为真正的侠义精神。果真侠真义者,不啻世间行动之佛,我释家子弟,也远不及他的。”此一番话说出,众人无不动容,眼眶尽都潮湿。

    朱棣似乎愣住了,半晌睛眸不转,既而双眉渐聚,森声道:“照你说来,朕为四海共主,强中领袖,侠者必欲除朕了?任九重,朕将死之躯,送给你博此虚名如何?”

    智贤叹道:“陛下英明,当知任施主绝无此心。所谓一灯可照万古黑。任施主这些年来,不过存此真侠真义在心,为江湖守一盏明灯罢了。”话未说完,众皆大悲,殿内一片呜咽。

    这「大真大痴」的所在,既是为侠的精神,也是为侠的情怀,马公此文有如烈酒,令人读罢不禁潸然泪洒,而这「为江湖守一盏明灯」之语,恐怕还有更多的深意与寄托吧。

    再看《幻真缘》,这是一部尤为奇特的作品,通篇笔墨美感十足,意境高超,私以为此篇之意境已是马公作品中最高者,且看其对真人的诠释:
    二人沿山道下行,走了多时,来到一处涧桥边。那老僧眼望仙山幽美,恍如幻境,忽停步一叹,语含失望道:“我来此山,本欲一会当世‘真人’,可惜张全一修为虽高,却只能算半个‘真人’。”尚瑞生心中诧异,问道:“难道老师还当不得‘真人’二字?”那老僧摇了摇头,举目望天道:“果‘真人’者,无虚妄,无偶像,傲立天地,看破生死,蔑笑神佛。知‘因果’之无稽,洞人智之有穷。不悲不狂,永爱人生之风景;大真大痴,唯珍一世之运命。此才是人的生涯,可惜这人我看不到了!你有这样的后人,虽死亦如永生,连老衲也要羡慕了。”(《幻真缘》)

    只言片句无法与前后呼应,故而孤立的来看这句「无虚妄,无偶像,傲立天地,看破生死,蔑笑神佛。知‘因果’之无稽,洞人智之有穷。不悲不狂,永爱人生之风景;大真大痴,唯珍一世之运命。」毕竟不如置于文中读来醇厚,却已足够反复揣摩了。


    二、文字意境与美感

    马公文字上的造诣,是最被人称道的特色之一,其笔力以雄健为基而至收放自如,将传统武侠中的打斗场面以一种意境化的描写展现出来,美不胜收,回味无穷,且看:
    便在这时,只见楼梯口走上一人,年约四十左右,瘦体长身,青袍白面,神貌清俊,一脸落寞。这人上得楼来,孤伶伶坐在角落,手抚美髯,神思难测。过了一会,忽叹息了两声,旋即又复冷笑。老回见尚景侯望窗不语,也不去理睬。

    谁知那人却大笑起来,负手去到窗前,望空吟道:“虚名惊破千夫胆,我观虚名足底尘。晚来疾雨如有意,示我中天月一轮。”声如良磬,震撼层楼。一首吟罢,满座瞠乎其后,但觉天风海雨袭人。尚景侯到了这时,不由瞟了那人一眼。那人虽未回头,却似知觉了,后袍襟微摆了两下,隐带悠柔之韵。老回见状,喝了声采。

    那人转过身来,语带讥诮道:“走卒亦解高韵否?”老回冷着脸道:“可惜此处无剑?”那人笑道:“三十年洗心为剑,何拘于物?”去桌前拿起一根筷子,说道:“舞剑之妙,全在自忘。今日幸逢巨眼,我亦陶然。”言罢捏了竹筷,信手舞将起来。初起不过轻挑慢刺,气韵飞动;两式过后,神意渐合,其势莫测。五式演罢,突然意象皆无,转入空妙。众人从旁观瞧,只觉那竹筷似附了生命,粗看若灵蛇飞走,犹有形影;细观则如珠鸟凌空,任意往之,不受羁勒。十式之后,人剑俱渺,楼内忽地苍苍凉凉,磊磊落落,逸气浩荡,愈转愈清。

    老回亦是使剑的大行家,所以看得入神。初时尚计算他的手法、剑势,既而便觉心中有影,目中无剑,被一物牢牢吸住。久之,渐感目骇心折,不能自已,但觉身体飘飘荡荡,浮沉于云霞之际。久之又久,身心两忘,如随长风,一个念头在前引领,直激得满心狂醉,气乱难收。突然之间,一惊神醒,眼内客人皆倒,那人已不知去向。(《望月楼》)

    这段描写完全以意境取胜,却成功的在描写武功招式之余,更将人物性格之潇洒展现无遗,而且画面感十足,其文笔功力可见一斑。


    再看:

    张三丰一笑,剑尖依旧下垂,似乎无动于衷。法明蓦然欺近,电一般抓向其胸。孰料一瞬间,那长剑已有感应,忽如柔风轻荡,不缓不疾地刺来,霎时将来招化于无形。法明“佛手”中忽生变化,连番抓来。群道见他出手之快、幻变之奇,皆平生所未见,手心都攥出汗来。(注,前文已有介绍,此处「群道」指的是张三丰众弟子。)

    张三丰长剑忽感忽应,随应随忘,每一剑都似无心而为,只觉剑剑平淡,宛似天成。法明见他长剑勾勒之际,万念悉捐,纯任自然,竟弃了“佛手”功夫,使出寻常拳脚。张三丰一愣之间,长剑陡生出奇魄雄魂,忽矫若飞龙,纵情挥洒。

    二人都是绝世人物,即便出招,也是以神会神,不以拆解为功,但瞬息百途,中藏至理,一经碰撞,顿生不可言喻的景象。
    ……

    此时张三丰再不能以“自然”之法应之,那长剑略显低徊之意,忽骑气驭风,凌腾于万物之表,转即潇洒卓绝,不可一世。他纵情挥洒,愈构愈厚,如大匠运斤,绝无斧痕。其大处如狂电惊雷,振聋发聩;小处则似细语喁喁,指授宏深;高渺处出神入天,难窥涯岸;平浅处亦俯笑群峰,难顾侪辈。尚瑞生直看得心醉神驰。那老僧却暗暗摇头,似已看破虚实。(《幻真缘》)

    张三丰与法明这一场比斗的描写,极为传神,其笔触空灵者有之,恢宏大气者亦有之,品之有若老者谈艺,杂芜尽去,醇厚中显出真美感。


    三、笔法之精炼与活泼

    马公用笔精炼老到,往往不出数语,人物性格便已跃然纸上,且看:
    也不知到了几更,忽见殿外飘进一人,先望神像发了会儿呆,继而无声无息,来到他身旁。

    石孝忱一惊坐起,眼见来人英伟非常,只是面带愁惨之色,不由颤声道:“您是……”那人抚其额头,叹息不语,随冲那神像道:“原来七七相遇,乃尚门衰败之数。纵我无德,又何致洪光骤灭,伏此百年奇祸!”言罢潸然泪下,忽旋绕一周,如烟消散。

    石孝忱但觉奇寒彻骨,乍然醒觉,才知做了一梦!急看四下时,只见烛光惨淡,殿内阴风盘旋,回想梦中之人,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难道是近常公托梦于俺!为何又只冲那神像说话?”正悚栗间,倏觉后脊梁一紧,似有物逼来。他一惊之下,正要回身,哪知手足已难动转,但觉一股奇异的力量逼近,竟将他全身罩定,直如天网骤落!

    这一变太过突兀!饶是他功力深厚无比,于此电光石火间,居然百技全消,毫无抵御之能。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又破脑冲神,倏忽间逼上他前额,便要向里钻入。石孝忱大叫一声,自知必死,惟有束手待毙。突然间,那力量已消失不见,殿内惟烛火乱窜,忽明忽暗。

    石孝忱仿佛重历梦魇,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不是人!这绝不是人!莫非是近常公要害俺么?”一时呆立魂飞,只觉四体僵麻,全然不能驱使,额间更是痛痒难当,神志昏乱。过了许久,手足方松缓了些。回想适才一幕,越发疑神疑鬼,难定惊魂。

    正这时,忽听远处脚步声响,有几人向神殿走来。只听一人道:“爷您慢点走成么?事儿还没了,您总得有个交待呀。就算您要做和尚,也别把甚么都推给奴才。闲常您最爽快不过的,这会儿倒说句话呀!”旋听一人笑道:“你说养你们有何用?丁点儿小事也办不了,只会在我耳边嚼舌根子。当心我恼了起来,把你们都打发了,也省得老太太整天骂我。其实都是你们做的耳报神!”

    只听另一人道:“爷这话可没道理了,谁敢做那个损呢?您歇歇脚听我说:那几个粉头已跟来了,正坐在庙外哭天抹泪,看样子不给些银两,人家死活不走了!也不怪老太太说您,甚么浮姿浪色您都招惹,过后生出情义,又随手把人抛下,哪个女流受得了呢?爷快拿些体己出来,小的们才好帮您断后啊。”

    那人笑道:“无边风月,本不用一钱买来。爷何时揣过那劳什子?你们回去管尚福要,多少都给她们。”话未说完,另几人都急道:“人家只想要个信物。反正爷也不走了,小的们索性搜搜身,拿些好物打赏算了。”说着便在那人身上搜找起来。只听那人道:“这伙东西,比剪径的贼人还厉害。爷还没入空门,就先遭抢了!”另几人似翻到了好物,都嘻嘻直笑,又冲他说了几句,便向寺外跑去。

    石孝忱正诧异间,那人已缓步来到殿外。烛光映照下,却见来人三十开外,神态十分潇洒,只是双颊消瘦,微露一丝颓唐之意。然面似堆琼,目炯双星,望之真如潘安复生,令人大为倾倒。
    石孝忱见他锦衣华冠,大有醉态,冷了脸道:“大丧之期,四哥仍饮酒作乐,难道全无一点悲伤么?”那人也不进殿,凝神看了棺木一眼,叹口气道:“人只见嚎天恸地,谁又识我浅貌深衷?慰如,几年没见,你越发轩昂了。”原来此人正是尚胤禅之子,族中排行老四的尚承锦。(《洪光寺》)

    这是尚承锦出场的一段,之前对石孝忱梦境的描写都是铺垫,隐射尚承锦有非凡能为,而后尚承锦与小厮的对话,人物形象便活脱起来,令人忍不住就已开始猜测,再而后待其正面出场,几笔轻描便戛然收住,且这「潇洒」、「颓唐」、「饮酒」、「不进殿」以及「叹气」后的所言,频现波折,每每出人意料,已将人物性格伏笔于此,正所谓是王熙凤「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笔法已颇为眼熟。


    再看:

    此时尚老夫人已入寺院,执事僧恐她见棺心悲,遂将她引到大智菩萨殿内。许多丫鬟、婆子立在左右,尚慧云也伴在母亲身旁。众僧尽都回避,只两个年纪大的陪着说话。

    尚老夫人坐在椅中,连声叹气道:“我在府里已听说了,好好一个寺院,闹得鸡飞狗跳的,把大师也吓着了。你们去捎个话:就说我不便去他看了,叫老人家好好养着,缺甚么东西只管和我说。反正已是这样了,连死的也不得安生,不想开些又能怎样呢?”二僧连忙点头。

    尚老夫人又道:“我才来的时候,外面怎有那么多人,见了轿都跟避鬼似的?我牙都掉光了,还能吃了他们不成!”一僧犹豫片刻,说道:“老太太不知。日间佃户们入寺来闹,把大少爷打了。说是他为了甚么拳谱,要毁了老佛王的神像。您来时他们刚刚离去,吓得大少爷也躲了起来。”

    尚老夫人一听,勃然大怒道:“这还了得!主子也敢打,怕不要杀父弑君么?哪个带的头,立刻抓来打死!其余的都拿进堡去,照死了下板子,明早解去官厅,都囚在黑牢里再说!快去快去!”那僧人诺诺连声,却不出殿,颤声道:“老太太息怒。动手的全是老弱,原没几分力气。况且大少爷体健身强,并不碍的。”

    尚老夫人怒道:“混账话!佛祖金光护体,倒不怕打,那也打得么?快去尽数抓来,我瞧他们是不是长了反骨!”那僧人正要出殿,却见尚福与石孝忱疾步走来,进了大殿,石孝忱尚未跪倒,众人都吓了一跳。

    尚老夫人见他鼻青脸肿,惊得站了起来,身子直抖道:“这……这真是反了天纲了!快去堡里叫人,把动手的全打死,给孝忱出气!”一语才罢,忽见尚承锦跑进殿内,略显慌乱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尚老夫人一见是他,也忘了再呼拿人,登时面冷如霜道:“你是与我说话么?你要不问,我还当你是个没爹没娘、天生地养的野物呢!你不去灌你的黄汤狗尿,跑这儿来干甚么?仔细污了这块干净地界!”话一出口,众人都侧身偷笑。尚承锦忙打躬道:“母亲不要生气。孩儿从此食斋就是了。”

    尚老夫人冷笑道:“你也别说这话,说了万遍也是哄人。我前世造孽,生了个丢人现眼的邪种,我脸红与谁说去?你趁早离开我这儿,休让人看了心烦。我见了你就恶心,不记得下过你这样的畜生!”尚承锦满脸通红,忙跪地道:“孩儿该骂,母亲也要保重身体。父亲棺木在这儿,孩儿昼夜陪伴,只为多尽点儿孝心。他老人家英灵不远,若见母亲为我伤愁,怕也要不安了。”

    尚老夫人哼了一声道:“这倒像句人话!可惜你老子死了半月,看不到你狗颠屁股地讨巧了。我只纳闷,上辈子撞犯了哪路邪神,竟生出你这样的下流种子?文又提不起笔,武又抡不得锤,整日价只会沾花惹草,甚么香的臭的你都要!人都说‘妍皮不包贱骨’,可惜我白给你了一张好皮!你也配称一个‘锦’字?真活打了嘴了!像你这样的大家公子,天上地下少见!你快去与那些龟公窑姐儿胡混罢,早晚瓷器撞在瓦片上,把你撞烂了才了事!”一番话如枪似棒,直骂得尚承锦头不敢抬。众人无不偷笑。

    尚慧云眼见太过不堪,拉住母亲道:“娘,您别老骂四哥,他又不是世俗寻常的人。您不懂的。”尚老夫人听了,愈添新火道:“这话我真就不懂了!合着你们兄妹都当我眼瞎,连贵贱清浊也不分了?”尚慧云面红无语,看了石孝忱一眼,低下头去。

    一婆子忙道:“老太太消消气,小姐哪是这个意思?您老不过嘴上骂得凶,其实心里最疼四爷了。小时候哪位爷您抱过?还不是只把四爷捧在手心里,爱得像个龙蛋似的。我们也没觉四爷哪儿不好,反倒见了就喜兴呢!”

    尚老夫人啐道:“你还有脸说?不是你自小把他奶大,惯得全没人样,如今哪会这么愁人?你们都护着他,就我一个恶人罢了!”那婆子笑道:“老太太这么说,我也没脸儿接话了。四爷,要不你把吃的奶还我,我倒少挨些骂呢。”一句话倒把尚老夫人说乐了,指着那婆子道:“这个老货,明知道我爱笑,成天拿话逗我!”一时倒消了气,望着尚承锦叹道:“总算你天良没灭,还知道来陪你老子。你记住:再要出去胡闹,我铁了心打你!这地方不比家里,吃的用的都差,你要觉得不惯,我让人把饭送来。天快凉了,你仔细别冻着了,以后再不许叫我担心记挂,为你操心!”

    两旁婆子们都笑道:“老太太还是偏心,这么骂也没忘了疼小儿子。不怪另几位爷心里窝火,尤其大爷见了老弟,啥时给过好脸呢?”尚老夫人也要笑,却又冷下脸道:“你别以为我气消了,回头再跟你算账!你还不快滚,等我拿拐棍敲你不成!”说着举拐虚晃。尚承锦狼狈而起,话也忘了说,慌慌一揖,几乎抱头鼠窜而去。丫寰们都捂嘴儿直乐,目光追出老远,也不收回。 (《洪光寺》)

    尚老夫人出场这一段的描写更是十分精彩,整个场面由尚老夫人与他人的对话完成,对话风格鲜明、“妙语连珠”,将老夫人嘴上刻薄、心实宽厚的主子性格描画得极为传神,同时又不无生动的引出了对尚承锦形象的完善,末尾那一句「丫寰们都捂嘴儿直乐,目光追出老远,也不收回。」堪称神来之笔。


    《红楼梦》中贾老夫人训斥贾政的那一段场面,已不觉间又蹦出脑海了。而马公欲要写情写景,也极擅侧面烘托,轻描淡写,胜似浓情堆砌。如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寺外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你们真不晓事,还敢围在这里!老太太已然开恩了,要不哪个还能活?别以为堡里没有杀人刀,快散了罢!”随听一个柔美的声音道:“大家不要受人愚弄,石大哥绝不会毁像的。你们打了人也就罢了,都安心回去,母亲也未必再追究了。”正是尚慧云的声音。

    只听十几个妇女嚷道:“老太太不让进寺,我们也不敢了,可他真要毁像,一辈子也别想出来!小姐你心地善,还当他是个好人,跟你说了罢:那伙人把他的底全揭了,原来污七八糟,甚么丑事都有!小姐可别进去了,没的让人说三道四。”

    却听尚慧云道:“这样庸心俗肠的话,也能说出口么?石大哥是个磊落奇伟的男子汉,我不许你们胡乱糟贬他。”妇女们都道:“大小姐快醒醒罢!你是女孩儿家,有些难听的话没法和你说。就算你们是一家人,也还有个男女之防,多余的话我们也不说了。”跟着又都笑了起来,你言我语,尽是妇人污浊小见。尚慧云初还说话,既而没了声息,显是说她们不过。

    石孝忱听众人越说越邪,渐渐语涉污秽,把尚慧云也说在里面,热血呼地直冲顶门,蓦然站起身来,嗔目大喝。

    这一声实有雷霆之威!众人不及掩耳,都似被雷电击中,猛然间大生恐惧,便要溃散。许多年轻佃户闻此一声大喝,顿觉寺内虎啸狮起,一时意荡神摇,无不后退数丈。

    只见几个和尚跑来,都张口瞪目,不敢发声。石孝忱也不知为何如此狂怒,自觉失态,又颓坐在碑下。过了一会儿,却见红灯摇曳,尚慧云袅袅婷婷地走来。众僧知道无事,各自散去。

    尚慧云来到近前,眼见他垂头坐地,衣衫破烂,半晌无言。石孝忱微微抬头,见她星眸闪亮,正望着自己,脸上腾地一红。尚慧云忙移开目光,把手上一件麻服递给他道:“石大哥,你换上它罢。”石孝忱接过,放在身旁。

    尚慧云柔声道:“你不要与他们生气。总不过世俗心肠,说些闲话罢了。”石孝忱闻听此言,不觉触动心怀,仰头一叹道:“俺此时才知,世俗如天如网,早就包笼一切,任是何等真情至性,在它面前也都可笑。”

    尚慧云道:“为何要这么说呢?”石孝忱靠在碑上,失神望天道:“适才俺想起许多往事。这些年俺自命侠义,怜恤弱小,到此方觉可笑。其实俗情鄙见,又何止嘲笑真性,贬抑侠光?若认真想来,俺所有愚行愚见,都不过矫俗悖理,是些痴人傻事罢了。”

    尚慧云见他心灰意冷,柔柔一笑道:“我倒并不这么看。世上许多事业,都是傻子干出来的,绝非聪明人所能为。傻子何以能成事业?就为他只问此事该不该做,若该做,便全力以赴,蹈火不辞。其间决不计个人利害,更不因世俗褒贬改变初衷,故结果纵不成功,也必成仁。就像岳飞、文天祥,虽为大势所限,无法成功,但毕竟为后世立下榜样,千古不朽。他们都是傻子,结果却做了聪明事。像那些聪明人,只知藏奸取巧,计较得失,自以为随俗变化,其实糊涂透顶。石大哥,你说是不是呢?”

    石孝忱听此一番话,不由呆住了,转而想到:“可笑俺稍遇挫折,便丧猛志,反要叫小妹把俺点醒!世上美人何多,只是皮囊锦绣,谁又有小妹这等见识,能稍及她半点?”眼见尚慧云目光柔暖,饱含期许之意,不觉面愧心羞,默默点头。

    尚慧云知他豪气重回,心中喜悦,说道:“我匆匆离堡,却忘了拿药,明早再送来。母亲还要我陪伴,你凡事多加小心。”石孝忱听了,不由站起身来。尚慧云提灯欲去,忽又回过头来,走到他身旁道:“石大哥,你看今晚月色多美。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月光。”石孝忱抬头望去,只见月挂中天,分外明亮,果与往日不同。此时二人衣袂相拂,一齐举头上望,尚慧云忽露出异样表情。

    其时皓月当空,飞彩凝辉,朗照大地。月光流水一般泻落下来,柔柔地洒在二人脸上,但见两张面孔,都如玉雕般美丽:一个英俊中透出无比刚毅,一个妩媚间显露万种柔情。此一刹那,万物都仿佛屏住呼吸,暗暗惊叹;连月亮也瞪大双眼,似要将这一刻永记心间。

    忽见一个少女从暗处跳出,拍手笑道:“太好看啦,要是能画下来多好啊!小姐你不知道,你站在大少爷身旁,都把我看呆了!”尚慧云脸上一红,低下头来,向那少女走去,再不回头,快步出寺去了。(《洪光寺》)

    这一段对尚慧云的描写轻轻淡淡,极具柔情,尚慧云的欲去又回,与石孝忱比肩看月,以及听到丫鬟的说笑后红脸加头也不回的离去,句句细微,却已将其性格中柔情与坚毅的一面伏笔于此,待通篇读完后反复品味,方能久叹不息,故而实则马公之行文伏笔极多,断章取义的举例,已是不妥。


    四、文外之意


    私以为《望月楼》是马公最难读懂的一部作品了,《幻真缘》中一再的主张人的生涯即是要做到「真人」的境界,并且伏笔明言尚瑞生第七世子孙中就有一个真人,《望月楼》中的尚景侯便是。


    自武侠小说诞生而至金庸先生大放其彩以来,主流作品中必是有一主角,凡主角所遭遇者,读者均能与之一同遭遇,故而至动情处,读者与角色间产生强烈共鸣,故而有万千感慨,以至于经久难忘。我们常说金庸先生的武侠写得好,便是金庸先生极擅讲故事,许多人世常情被他融于小说之中,一事一理均能通过人的遭遇来传递,我们读小说的时候,首先是有感于剧情的演变,所以能够锲而不舍的追逐剧情,看完掩卷后仍似不够过瘾,某些片段反复咀嚼之下,寄情其中,已成为排遣内心情感的一种渠道。如之前百姓知道上很火的一个帖子,金庸先生武侠中打动人心的地方实在不少,这正是金庸先生的水平高超之处。


    从可读性上看来,马公的武侠风格鲜明,几乎不做迎合读者之举,写男女之情的文字极少,写主角成长轨迹的作品也甚少,《以待天倾》算是,但主角性格偏离大众审美,直到最后主角都没有「弃恶从善」,以至结局圆满,所以只能面向小众化的读者群,而且很难推广,即便如此,其情怀却如寒冬之温酒,霜雪之腊梅,愈品愈觉味浓,故而不可不道。


    马公驾驭长篇的笔力,《望月楼》中已现端倪,故而有些事情非是不能,而是不为。为何马公不写迎合大众的武侠,我想马公的文外之意,便是他极力想要道出的核心所在。


    我想大家读马公武侠的时候,很难有读金庸先生武侠的那种感觉,因为马公武侠中塑造的人物大多偏离我们生活的常态,其人物性格常常化身为马公所想要刻画或是想要表达的性格,想要刻画的,必见其局限,想要表达的,必有其深意,故而我们很难以一种朴素的心态将自身的情感寄托在其小说里寻找各种体验,这便是与金庸先生最大的区别。


    我将马公与金庸先生拿来对比,这一做法似乎已经在承认后者的风格取法较高,抛开高低而言,从他们各自写武侠的目的来看,确实已不能完全拿来对比了。


    马公武侠里的文外之意,与我之前写的第一点「立意」又有所不同,如《望月楼》,通篇没有再对「真人」下过一次定义,反而又加了对佛、道两种道理的探讨,这种思考糅杂在尚景侯身上,从出发点来说,已经高于武侠本身,而且是个很难处理的问题。


    尚景侯之前道身已成,显然是得了道家真味,而后自毁了道身,又遇一高僧,有了如下对话:

    尚景侯看在眼中,也自诧异,说道:“大师辱降,不知有何见教?”那和尚道:“满世界都是梦里人,想寻个说话的也难。至不易撞上七侯,原想吐些真言。”尚景侯道:“弃世出尘的话,我听来只是厌烦。”那和尚叹道:“七侯还是老样子,这一劫怕是要白历了!所谓人身难得,光景易过,不自及早醒悟,一俟念头有差,堕三途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了。”尚景侯道:“依大师说来,我本一劫超升,不入轮回之人了?”

    那和尚道:“我佛以空寂为宗,如能顿悟圆通,则直超彼岸,无生无灭。七侯得道家真诀,本已返神于虚,渐跻圣位,何以中途忽生无名,尽弃前功?此虽天意使然,亦是七侯未明自性,犹滞于幻形之故。”尚景侯面色微冷道:“不知何为自性?”那和尚道:“自性即是佛性。佛性者,无妄想,无真如也。世人有迷有悟,故有妄想、真如之名。迷自性即生妄想,悟自性即归真如;悟真如而刹那成佛,生妄想则万劫沦流。妄想、真如,原只在迷悟之间。”

    尚景侯哂笑道:“世人尽在烦恼中度日,在妄想中煎熬,这也不消说了。但一悟即可成佛,岂不是更大的虚妄?红尘中苦是真苦,乐也是苦,然由此而臆造彼岸,冀图出世,实在太过可笑!依我看所谓彼岸,皆因受苦与无能而生。释迦老胡,也不过自欺罢了!”

    那和尚听了,惋然作叹道:“这便是自甘堕落了!你前世本大有根器之物,惟因辟佛太过,始入尘网洗心。如今造祸兴灾,起灭决于一念,犹不知猛醒回头,则老衲喋喋诲导,更如梦中说梦了。”言罢将那女子放开,起身向屋外走去。

    尚景侯道:“大师既已悟彻真如,洞悉三世,可否赐告尚某的来历?”那和尚边走边道:“前世为狂鳞,今生做魁首,来世扮野僧,那有甚么好说的!可笑十世整身,犹在三界中打滚,从此永沉末劫,连个忉利天也上不去了!”说话间走出屋去,只眨眼工夫,笑声即在街心响起,随闻一歌飞扬:“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奇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为贪名利争荣显,哪顾业身下地窟?试问虚名等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望月楼》)

    马公的多数文字,常从道家的「灵」、「虚」、「有」、「无」中入手,且将之融入武学招式里,故而许多打斗的描写「意胜于形」,才显境界。此处谈到佛性,又借尚景侯之口对之贬抑,而后草草收尾,仅一句「自甘堕落」了事,整个对话几乎是点到即止,不予深究,却已略显疲态。马公想要借武侠之名,以心血为基,写出意境不一样的作品,只这份心意,便已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作者了。


    如今传闻马公封笔不写,我冒昧揣测,便是对人生境界的理解又到了一个不同的层面,这与他写武侠的初衷息息相关,故而心之所系,责任之所在,我非常期待以后还能看到《望月楼》的更新,以及那些传闻中尚未公开的小说。


    马公武侠中写实性极强的打斗描写也十分精彩,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看,我似乎已讲得太多,反而失了真意,便不再赘言。


    冒昧评判,不胜惶恐,马先生是我最为喜爱的武侠作者之一,若有疏漏不妥之处,企盼诸友指正。


    以上。

    本问答由魏恭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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